望鱼村的贫瘠如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衫,在岁月里褪尽了最后一丝血色。吴二哥的脊梁被这清白压成一张弓,直到小偷的阴影如墨点玷污了祖传的素帛。他欲效仿他村引进金粉银沙的港台风,却掘遍族谱只挖出盘根错节的穷根。直到那张揉皱的报纸展开——王金良在脚手架上长成了参天的神祇,西装革履的光芒刺破了十五年前的雨夜:那时青年的爱恋被麻绳捆成耻辱柱,逃跑的孤儿与嫁作跛妇的水水,皆成了钉在记忆里的残蝶。而今他捧着妻子枕头里脆薄的“棺材钱”,与水水踏上朝圣的苦旅。办公室的玻璃映出两个佝偻的倒影,宴席珍馐前他咽下的是黑硬的包谷粑粑,就着望鱼山亘古的饥渴。当修路的炮声震醒沉睡的红色石脉,新公司如机械之花在旧伤疤上绽放,他却成了唯一未被编入图腾的残片。蹲在斑驳碑石下,烟蒂明灭如将熄的星子,远处开山的轰鸣是他献给这片土地最后的、易碎的微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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