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丝斜织的傍晚,戏台在老槐树下搭起来了。邵颖撑着伞站在人群外沿,看徐凤国猫腰调试最后一盏灯——他肩头的布料已被雨水洇成深色。锣鼓未响,空气里浮动着潮湿的泥土味和油彩的涩香。四舅妈的笑话从后台飘出来,孙大明白正给年轻人比划养牛的门道。邵颖忽然想起半年前刚回村时,也是这样的雨,她拖着行李箱站在泥泞路口,远远望见凤国开着改装过的拖拉机,车斗里装满饲料,像个笨拙的移动城堡。此刻灯光倏然亮起,照亮台上台下无数仰起的脸庞,那些曾为评剧团争执、为新技术忐忑的日夜,都融进这一片暖黄的光晕里。鼓点终于落下时,她看见前排的韩艳玲悄悄把伞往凤国母亲那边偏了偏,而自己的父亲正扶着爷爷从青石板路那头慢慢走来,布鞋踩出的水花里,碎着满天细碎的星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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